AI4Research · Invited Talk 04 · Niao He

来源: Invited Talk 04 · Niao He 播客: ICML 2026 · AI4Research 分类: AI 研究 原文发表: 2026-07-10 纪要生成: 2026-07-13

基本信息

一句话概括

分享 ETH 上学期一门"AI 辅助优化研讨课"的实验:让约 35 名零优化基础的本硕生分组、配导师、用 AI 工具去攻真实开放优化问题——结果出乎意料地在 9 题中解出 3 题(并 Lean 验证)、2 题实质进展;由此提炼两组洞见:研究侧(优化因结构清晰、可形式化、有丰富证明模板,是"建城堡"式的有利试验场;AI 擅长跨域联想与套用证明模板,但产出冗长、缺简化、简化能力正是学生与专家之差)与教育侧(开放问题 + AI 是一种"自上而下""强化学习式"的主动学习/富有成效的失败(productive failure)新范式,新瓶颈变成问题设计)。

背景与动机

Niao He 的背景在优化 for ML。动机很直接、也呼应前几场:AI 辅助数学研究进展迅猛,优化领域亦然——过去约半年,明确报告"AI 辅助进展"的优化论文大增,覆盖分析加速方法、寻找凸松弛等广泛主题。但这些研究里参与的人几乎都是优化领域的专家

她提出一个不同的问题:如果参与者只是零/极少优化训练的新手学生(本科生或早期硕士生)会怎样?具体两问:

为此她们上学期设计了一门项目制实验课 AI for Optimization Seminar。设计原则:学生注册后分成小组,每组从提供的一长串未解开放问题中挑选,并配一位导师(通常是已有若干发表、正活跃于该题的资深 PhD 或 postdoc);整学期让学生用 AI 工具探索证明思路、形式化问题、做 Lean 验证、反复迭代求解;最后交一份充分文档化的报告,由一两位导师核验证明/解,可行时也做 Lean 验证

什么算研究进展:给出经验证的完整正面结果;或给出负面结果/反例;或缩小理论 gap 的部分结果;或提出作为中间步骤的有意义子问题——只要精确、非平凡、可验证都算有效进展。学习目标:学生借此建立优化基础知识,能重建并掌握理解开放问题所需背景、难点、可能路径,把问题分解为小引理,并能审计 AI 生成的论证(猜想、假设、失败模式),从而能解释、质疑、辩护其最终结论。

为何选优化:一是选择偏差(她的组做优化);二是优化是极佳试验场——她们提供的开放问题多形如"给定一类问题/一类算法,分析其收敛行为(上界、下界或最优率)",这类问题良定义、结构干净、目标可形式化、且文献里有丰富证明模板。她比喻为"建城堡(building a castle)":有坚实地基(问题类可由 convexity、smoothness 等不等式公理化)、有强工具(descent lemma、对偶等丰富证明模板库)、且上下界证明常有紧凑证书(如用 SDP/半正定)。这使该设定相对 tractable;虽未必适用其他领域,但原则也延伸到统计、数学等邻近域。

实验规模:为期一学期(今年 2 月至 5 月,约三个月),约 35 名计算机系学生(18 本科 + 17 硕士),都受过 CS 训练、有线性代数/微积分/概率/编程基础,但多数没上过任何一门优化课(可能在 ML 入门课听过 SGD 之类,但从没见过理论分析)。所有开放问题来自导师的活跃研究或领域内知名开放问题,均具体、明确;学生可用任何能拿到的 AI 工具(GPT、Gemini、Claude 或其他 agentic research pipeline)。

主要内容

总体结果:9 题解出 3、2 题实质进展

原本设定很有野心,她们并不期望学生做出实质研究进展(毕竟连优化入门课都没上过)。结果相当意外且有趣:在最终选定的 9 道开放问题(覆盖随机优化、隐私优化、加速等)中——3 题被解出并验证(由学生、导师验证,且多数还做了 Lean 验证);2 题取得实质进展(如在更受限设定下证明、或证到单侧性质);4 题仍开放(有些从负面结果中得到教训,但未根本解决或取得进展)。多数题都围绕"在某结构假设下分析某算法的上界/下界/最优性"。

案例一(下界 / 构造难函数):heavy ball 在一维也无法加速

Heavy ball method 是最基础、应用极广的优化算法之一(其变体广泛用于训练 ML 模型,如 Adam 等),即梯度下降加动量项。已知它对二次函数能取得优于梯度下降的加速率;但对更广的光滑且强凸函数类,能否仍加速并不清楚。

近期一组法国研究者形式化地证明:在至少二维时,heavy ball 无法在整个光滑强凸函数类上一致取得加速率——他们通过构造一个二维函数,使 heavy ball 迭代在单位根(roots of unity)打转(cycle)。她评价这个 2D 构造"非常漂亮":构造单位根、再插值这些点与梯度以反推出右侧那个函数,使 heavy ball 在其上循环。

自然的开放问题:一维情形会怎样?(同一批作者去年在 arXiv 上也把它作为开放问题提出,她们采用了更简化的版本。)难点在于:之前的 2D 例子重度依赖旋转对称性,而一维只有实数轴、没有这种对称性,构造不再适用。

经过整学期用 AI 工具反复摸索,学生给出了正面结果:这个二维的"非加速"现象并非二维专属,一维也持续存在——即存在某一维强凸光滑函数,使 heavy ball 也会 cycle。关键直觉主要来自学生与导师在与各类 AI 模型交互中建立(事后看也不太难):不去直接构造 1D cycle,而是从 2D 单位根 cycle 出发,投影到一个坐标上,再重建一个插值该投影 cycle 及对应梯度的函数,即可证明循环行为;细节归结为如何找这个旋转、如何定函数参数、如何解涉及的插值等式——而这基本由 AI 完成

AI 工作流:学生把子任务与直觉喂给 AI(此例主要用 Claude Opus 4.6)生成想法、生成证明、跑实验测试,迭代进行,并用一个 GitHub 仓库作为团队共享记忆记录历史,最终由学生自己验证。

观察:AI 擅长在不同领域间建立联系——本例中 AI 建议用复数与离散傅里叶变换(DFT)分析算法,这不是优化研究常见工具,没有跨域扎实背景的学生很难自己想到。另一面(呼应 Gehrunger):AI 生成的证明冗长、过度复杂,此题轻易生成 20–30 页证明,需大量人工简化。学生与专家研究者的差别正在于简化能力:本例中活跃于该领域的导师两天内把 20 页简化到 5 页、干净可读。还有一个巧合:她们向原开放问题作者提及结果,发现作者也在同一时间用 GPT-5.5 解出了同一问题(约 5 月 GPT-5.5 发布后)——专家用更有效的 prompt 与引导甚至能一次解出,而学生花了 3 个月更长的路径。但要点是:学生 + AI 工具能触及前沿研究

案例二(上界 / 分析算法):Nesterov 加速在弯曲极小流形上的加速

第二个案例聚焦上界、分析上界函数。看 Nesterov 加速梯度法(与 heavy ball 略不同):已知它不仅对二次、也对任意强凸光滑函数取得加速率。文献中的自然开放问题是:能否放松强凸条件、允许非唯一极小点?因为很多 ML 模型的极小点并不唯一。人们一直探索局部 PL 条件(放松强凸、允许函数非凸且有多个极小点)——大量 ML 工作已验证过参数化方法满足此类条件

优化侧已知:近期一篇论文(她称"a code paper")表明,一般情况下、任意初始化时无法加速;更近的两位研究者证明,若把极小点流形限制在一个线性子空间,此特例下可加速。自然的问题是:在更广的类(极小点流形不必线性、可是一般流形)里能否加速?难点是一般情形下极小点流形可能弯曲、非线性,很多经典分析失效。

借助 AI(她说证明基本由 AI 完成),学生证明:只要初始化足够接近解流形、且解流形曲率有界,该算法仍能加速。直觉很几何、来自 AI:只要两个迭代都足够靠近流形,它们在切空间上的投影也不会离太远,于是可局部把弯曲流形近似为仿射流形(差一个切向平移误差);全部分析归结为分析这个由曲率诱导的误差项、再与已有分析结合——这些也都由 AI 完成

AI 工作流:为每个子任务分配一个 Lean AI agent 逐步验证并给出证明,最后迭代精化结果(改进常数、拿到更好的率,直到常数因子)。

观察:AI 擅长改编已知证明模板并推广到新设定(这也常是 PhD 早期研究者在做的事,但这里本科生 + AI 也做到了)。学生也报告:AI 提出大量候选证明、很多是垃圾,主要工作是用 AI 工具或干净验证把少数有用的筛出来,再据此少数候选想法做分析。又一个巧合:本周备课时她们注意到 arXiv 上另一篇并行工作很不同的方法解了同一问题,作者是更资深的优化研究者、未声称使用 AI——再次说明学生 + AI 能触及前沿研究

跨项目的通用 AI 工作流:generator / auditor / verifier / orchestrator

跳出两个案例,她给出各项目共用的通用工作流——AI 承担多重角色:

人的角色仍不可或缺:设定研究子任务、判断输出、解读最终结果、验证一切——是AI 与人协作的工作流。

为什么有些项目失败

也有若干项目未得正面/负面结果。规律:当开放问题本身缺乏清晰的中间证书(intermediate certificate)时学生易受挫(如某些问题无法通过 blow-up 函数或硬实例来处理,就没有清晰的中间步骤可做);当验证/反馈稀疏时也更难(有些问题能做 Lean 验证,但很多问题——如任务型设定——缺乏足够的库支持,学生得不到多少反馈,就更难、需大量其他专业知识)。

教育侧:从"自下而上课程"到"自上而下发现"

学习目标层面:课程制学习 vs 项目制学习有显著差异——一个偏自下而上(bottom-up)、一个偏自上而下(top-down)。传统自下而上:学生上大量不同主题的课、积累所需知识,最后测他们解与已有知识大致对齐的问题——类似监督学习(训练/测试分布相近)。项目制则相反:学生在未见全貌时进入开放问题,被要求解明显不匹配当前知识、更难的问题,必须尝试去解以进行学习、学习又反过来帮助解题——从 ML 视角更像强化学习。她强调两种模式都不应互相替代:仍需打基础,但机会在于把自下而上的基础与自上而下的发现相结合;在当下 AI 时代,项目制学习更 tractable、更可行、更可扩展,应善加利用。

她反复观察到:AI 显著降低学习门槛——不只是情感门槛(学生能反复问很基础的问题不尴尬),还有认知门槛(学生能问大量直觉、解释,这在其他情况下不可能)。尤其对开放问题格式,这有助主动学习:教育学里"持久学习通常需要主动投入",而在开放问题设定下,学生从一开始且始终倾向于不信任 AI 的输出、总在批判、理解、验证——这正是主动学习发生之处

注意事项与"富有成效的失败":开放问题式教育需要良好的期望对齐——很多问题是否可解未知(连 PhD/领域研究者都不确定),学生解不出时可能沮丧,这与"只要够努力就能解"的传统教育契约不同,需不断提醒他们"解不出 ≠ 学不到",恰恰相反——解不出有时对学习更有成效。教育界有个广受认可的概念 productive failure(富有成效的失败),而"开放问题 + AI 辅助项目"天然提供了 productive failure 的设计,值得学界未来认真考虑。

可持续性:开放问题一旦被解就变成封闭问题,很快会缺乏有意义的开放问题;要让这种"开放问题驱动的教育/研究"持续,重要的是能训练学生与 AI 系统去生成新问题,使之可持续。

关键结论 / Takeaways

Q&A / 讨论亮点

名词 / 引用

原文发表:2026-07-10  ·  纪要生成:2026-07-13